里维特拍了一部类似于( yú)希区柯克《后窗》的故事，只( zhǐ)不过映射观众的主角从( cóng)一个瘸腿的男性变成了( le)两个活泼浪漫的女性，观( guān)影体验也从男性欲望的( de)投射转变成超现实的梦( mèng)境。在影片开头一度出现( xiàn)类似《迷魂记》的追逐片段( duàn)，只不过追逐者的性别从( cóng)男追女调换成了女追女( nǚ)，这个片段令人困惑的是( shì)：朱莉为什么不直接把塞( sāi)琳遗落的东西还给她？反( fǎn)而与她玩起了猫和老鼠( shǔ)的游戏，她们难道在之前( qián)就认识吗？在暧昧、轻佻的( de)眼神与举止中，似乎有一( yī)根神秘的线将两个陌生( shēng)的心灵牵引。影片直到结( jié)尾才给出了解释：即追逐( zhú)本身就是一场梦，追逐的( de)那个人曾在自己梦中出( chū)现。在《迷魂记》里，侦探追逐( zhú)美丽的女人也是一场梦( mèng)，但是是带有男性欲望的( de)梦。而《出航记》里的追逐却( què)是奇幻的，带有孩童似的( de)天真和浪漫，是两个相信( xìn)冥冥之中缘分的人的相( xiāng)遇。
抛开”女性主义”这类意( yì)识形态的解读，电影本身( shēn)的形式也让人着迷。一开( kāi)始是纪录片式风格，和煦( xù)柔美的阳光洒落在规整( zhěng)、精巧的法式街道和花园( yuán)时，一度让人以为是侯麦( mài)电影的错觉。朱莉进入鬼( guǐ)屋之后，开始频繁出现跳( tiào)切，这种跳切和普通的闪( shǎn)回片段不同的是，它从内( nèi)容上展示了朱莉脑海中( zhōng)有关鬼屋的恍惚回忆，但( dàn)在效果上却给观众带来( lái)陌生化的体验。如同在戈( gē)达尔和瓦尔达的电影所( suǒ)见的，跳切做到了布莱希( xī)特的“间离效果”，在满足观( guān)众窥视欲的情节，突然插( chā)入跳切镜头，从而使观众( zhòng)以一种更加理性的方式( shì)去观看电影，甚至提醒观( guān)众：这是在看电影。《出航记( jì)》通过间离效应，打破了观( guān)众“入迷”的观剧体验，颠覆( fù)了传统的观演关系，直指( zhǐ)“舞台剧”的夸张假象。影片( piàn)有两处“舞台”段落是典型( xíng)的例子。一处是在塞琳去( qù)会见朱莉的男友，他们在( zài)一个圆形的亭台上舞蹈( dǎo)（亭台可以看作是一个露( lù)天的舞台），用戏剧式的腔( qiāng)调说着过往的回忆，台词( cí)看似浪漫，实际上浮夸空( kōng)洞，里维特在这里用了深( shēn)焦镜头拍下两人舞蹈时( shí)的后景，那里有许多的路( lù)人在观看亭台上的表演( yǎn)，通过路人的表情很明显( xiǎn)能看出他们并不是群众( zhòng)演员，而是真实的路人，孩( hái)子们甚至直接盯着镜头( tóu)看。镜头前后景造成极大( dà)的张力，从而以一种荒谬( miù)的喜剧感揭示出这场看( kàn)似浪漫的爱情舞台剧的( de)本质——虚情假意与无病呻( shēn)吟的表演。即前景是电影( yǐng)里的表演，后景的路人告( gào)诉我们观众，“这只是一场( chǎng)表演”。最后塞琳扒下了男( nán)友的裤子，更是戳破了男( nán)女浪漫爱情的“谎言”。第二( èr)处是魔术表演，塞琳在舞( wǔ)台上的具有明显色情意( yì)味的制服以及挑逗性的( de)手势，勾起了台下男性观( guān)众的欲望，但是里维特在( zài)这里给我们建立的视点( diǎn)却是来自朱莉，同时，在主( zhǔ)客观视角的切换间，里维( wéi)特频繁地使用跳切，来打( dǎ)破男性的“窥视欲”，使这场( chǎng)色情演出的观感体验支( zhī)离破碎。
可见，在两人进入( rù)鬼屋之前，塞琳和朱莉在( zài)台上一直都是作为被窥( kuī)视的对象存在（朱莉后来( lái)代替塞琳上台表演），两人( rén)都是被动地扮演男人们( men)所欲望的角色，所以朱莉( lì)才会冲台下大喊：“你们都( dōu)是偷窥狂。”。在进入鬼屋之( zhī)后，她们又穿上了制服，开( kāi)始扮演护士角色，却发现( xiàn)这样无法拯救小女孩，于( yú)是她们干脆放弃“表演”，而( ér)是即兴地在鬼屋这个舞( wǔ)台上“舞蹈”。
鬼屋里的一男( nán)三女，除了小女孩的表演( yǎn)比较自然之外，另外三人( rén)的举手抬足之间都流露( lù)出一种夸张的造作，很明( míng)显看出来是在演戏。一开( kāi)始塞琳和朱莉也是这样( yàng)，有着僵硬的姿势和表情( qíng)，护士这个角色更是象征( zhēng)着一种从属性。到了影片( piàn)结尾，那一男两女直接上( shàng)了妆，厚厚的脂粉如同鬼( guǐ)魂，三人一如既往地搬演( yǎn)那些枯燥，夸张的情节，而( ér)最后塞琳和朱莉的到来( lái)却给这场“舞台剧”增添了( le)活力，她们在三人舞蹈的( de)时候换了歌曲，还用各种( zhǒng)道具戏弄三个人。其实这( zhè)揭示了里维特对于程式( shì)性戏剧表演的厌倦，对即( jí)兴表演的偏好，以及对情( qíng)节夸张的舞台剧的反感( gǎn)，强调了对电影真实感的( de)追求。
《出航记》的结构也耐( nài)人寻味，首先是戏中戏的( de)嵌套，其次是梦中梦的交( jiāo)织。影片结尾，塞琳从长椅( yǐ)上惊醒，暗示之前的一切( qiè)是一场梦，然而随后朱莉( lì)的出现却又将情节拉回( huí)到影片开头，暗示这不仅( jǐn)是塞琳的梦也是朱莉的( de)梦，影片的结构也从线性( xìng)的叙事转变成一个圆环( huán)，一场轮回，这给两人的相( xiāng)遇增添了神秘的宿命感( gǎn)，给了观众很大的联想空( kōng)间.我个人猜测，导演是想( xiǎng)表达影片从开始就是一( yī)场梦，就像观众反复看一( yī)部电影一样，只是不断的( de)轮回，鬼屋里面也提到了( le)那一男三女永远重复一( yī)天的事情。其实，最大的暗( àn)示是影片的音乐，在影片( piàn)开头字幕表时播放的音( yīn)乐和朱莉，塞琳即将进入( rù)鬼屋拯救小女孩的音乐( lè)是一样的。总而言之，里维( wéi)特在戏剧与电影，写实与( yǔ)梦幻之间不断交织的风( fēng)格让人惊喜。尤其是通过( guò)炼金术，吃糖果来观看电( diàn)影的方式挺有意思，也算( suàn)是送给影迷们的礼物吧( ba)。
